近日，上海市青浦区东方绿舟景区内的48尊彩色人形玻璃雕塑引发热议，不少游客直言其模样怪异、观感不适。景区则回应称，这群雕塑的名字叫“池中人”。涉事公司曾发布消息专门介绍称，这是法兰西学院院士作品，体现的是人与自然的对话。

游客拍摄的雨中“池中人”（局部）

事实上，公共艺术引发争议并非个例。近年来，从甘肃一景区雕像被指“活埋汉武帝”到太原一商场门口倒立骏马雕塑被拆除，再到云南荒野之国公园“人体蜈蚣”等雕塑被指恐怖……公共艺术作品频频陷入争议。细看这些引发争议的作品，几乎都有着亮眼的“身份标签”，可再响亮的名头也挡不住公众的直观感受，当游客带着休闲放松的心情走进景区，迎面撞上造型突兀、观感怪异的雕塑，第一反应自然是抵触而非欣赏。这并非公众审美水平低下，而是作品与公众之间的审美沟通出现了断裂，更是公共艺术建设脱离实际、脱离群众的直观体现。

公共艺术的核心，在于“公共”二字。它不同于私人画廊里的小众创作，而是置身于公共空间、面向全体公众的艺术表达，天然承载着公共责任。一件合格的公共艺术作品，既要兼顾艺术表达的创新性，更要贴合所处场域的文化氛围和公众的审美习惯，实现艺术与生活、与大众的有机融合。反观此次引发争议的雕塑，仅用一句“人与自然的对话”敷衍回应，既没有配套通俗的阐释说明，也没有搭建起与公众沟通的桥梁，让作品成了公共空间里“不明所以的存在”，这样的公共艺术，自然难以被公众接纳。

那么，为何公共艺术作品频频翻车？答案并不复杂，根子在于决策环节的“闭门造车”。当下，不少公共艺术项目在引进、落地过程中，往往只看重创作者的名气和作品的“艺术价值”，忽视了公众的实际感受和公共空间的属性。项目遴选、设计、落地全由少数人拍板，既没有履行事前公示、公众评议的程序，也没有将公众观感纳入验收指标，最终导致作品与公共空间脱节、与公众审美相悖。与此同时，面对舆论争议，相关方要么拿出“艺术你不懂”的傲慢态度，要么抱着“一撤了之”的懒政心态，既没有正视问题的诚意，也错失了通过争议开展审美引导的契机。

当然，社会也应理性看待公共艺术领域的争议。艺术创作本就具有多元性，不同群体对同一作品难免有不同看法，网络传播中也可能存在少数人观感被放大、以偏概全的情况。但这不能成为相关方逃避责任的借口，更不能成为忽视公众感受的理由。对待有争议的公共艺术作品，既不能因少数人的质疑就仓促拆除，扼杀艺术创新的活力；也不能无视公众的合理诉求，用“艺术自由”来绑架公众审美。关键在于建立多元、科学的研判机制，兼顾艺术创新与公众感受，在包容与规制之间找到平衡。

让公共艺术真正走进公众、融入生活，需要从决策上加以改进。各地在推进公共艺术建设时，应当始终坚守“公共为先”的原则，将公众参与贯穿项目全过程，让公共空间的事真正由公众说了算。作品落地后，也要配套完善的阐释机制，通过通俗易懂的说明、生动鲜活的解读，帮助公众理解创作理念，搭建起艺术与大众沟通的桥梁。同时，相关部门要健全评价监督体系，将公众反馈作为重要考核指标，倒逼公共艺术项目回归公共属性。

公共艺术的价值，从来不在艺术家的名头里，也不在景区的宣传文案中，而在每一位普通公众的认可与接纳中。唯有放下傲慢、贴近群众，兼顾艺术表达与公共责任，让公共艺术扎根生活、贴近民心，才能避免陷入“叫好不叫座”的尴尬，真正成为装点城市、滋养心灵的文化风景。（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