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谈近日发起的一则讨论，揭开了基层干部难以言说的工作常态：查到了违规倾倒却要请城管出面，发现了安全隐患只能求应急部门配合，作为牵头单位协调事务，对方买不买账全看“面子够不够大”。所谓的“基层协调靠刷脸”，正悄然异化为一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刷脸”盛行，根子在于权责的错位与悬空。一面是“属地管理”压下的无限责任，另一面是执法权、审批权的高高在上，基层“责任兜底、权力悬空”，“看得见管不着”的窘境只能靠人情来填缝。那些联席会议、联合执法的红头文件，往往因缺乏刚性的问责条款而沦为纸面文章；各部门的考核指挥棒只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配合基层既不算政绩也无谓问责，推诿扯皮自然成了理性选择。

凡事靠“脸”，后患无穷。基层干部被迫困在“人情债”的泥潭里，大量精力耗费在联络感情、疏通关系上，走访群众、解决实际问题反倒成了副业，基层减负也随之沦为空谈。更令人忧虑的是公平底线的失守。办事不看规章看关系，极易催生“熟人社会”的不良风气，老百姓眼里“制度无用，关系管用”，政府公信力便在无形中磨损。而当公权力协作过度依赖私人交情，公私边界便开始模糊，“这次我给你面子，下次你给我方便”的默契，稍有不慎就会滑向权权交易、利益输送的深渊。

破除潜规则，要让制度“长牙”，让人情“退场”。必须厘清权责边界，给基层赋能扩权。要通过制定清晰的权责清单大幅减少职能交叉地带。对于那些确需基层发起的联合行动，必须赋予基层特别是乡镇街道对下沉人员的指挥权、考核权和否决权，让“吹哨”有回声，“报到”有约束。只有让基层有权管事、有人办事，才能从源头上减少“求人”的频率。必须硬化协同约束，让制度“长出牙齿”。要将跨部门配合的成效，实质性地纳入各职能部门的年度绩效考核体系。对于那些推诿扯皮、消极配合，导致工作延误或造成严重后果的单位和个人，要有明确的问责机制。必须优化考核指挥棒，树立协同导向。改变目前各部门考核“各扫门前雪”的现状，增加对部门服务基层、支持全局工作的考核权重。要让愿意配合、善于协同的干部有甜头、有奔头，让那些只想当“甩手掌柜”的部门和干部感到压力。

基层治理现代化，不应是“刷脸”技术的比拼，而应是制度效能的较量。当“脸面”不再好使，制度开始发力之时，基层治理才能真正回归正轨。（冯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