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江的喘息 一座家园的苏醒

本报评论员 陈江

长江的鱼，真的回来了。

近日，长江十年禁渔工作现场推进会上，农业农村部发布《长江流域水生生物资源及生境状况公报（2025年）》，给出了一组硬核数据：2021年至2025年，长江流域累计监测到土著鱼类351种，比禁渔前的2017至2020年增加43种；2025年长江干支流水质总体为优，Ⅰ―Ⅲ类水质断面占98.9%，比2024年上升0.3个百分点。2021年1月1日起，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开始施行暂定为期十年的常年禁渔。此后，长江水生生物资源总体恢复向好，物种多样性持续回升，禁渔取得实打实的成效。

长江走到“十年禁渔”这一步，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曾几何时，长江流域的渔业资源经历了长达数十年的透支。“电、毒、炸”“绝户网”横行，渔民们自己都心知肚明，网眼越织越密，鱼却越捕越少。到禁渔前夕，长江鱼类资源量与上世纪50年代相比大幅萎缩，“四大家鱼”种苗产量锐减90%以上。这不是什么生态的自然退化，而是人向自然“杀鸡取卵”式索取，让长江的生态警钟早早敲响。

禁渔行动实施以来，变化的不只是鱼的数量，其实是长江整个生态系统“缓过劲”来了。土著鱼类种类数增加43种，背后是长江食物链逐步修复，水环境得到实质性改善。水质优良断面占比98.9%，比2024年还提升了0.3个百分点，说明鱼类资源的恢复和长江水质的改善，正在形成一种正向循环。鱼多了，水体自净能力增强；水好了，鱼类栖息环境进一步优化。这种互为因果的生态红利，正是十年禁渔最坚实的成效底色。

事实上，长江禁渔，禁的不是捕捞本身，而是斩断人与自然之间“竭泽而渔”的恶性循环，重新找回人水和谐的相处之道。放眼当下的现实，禁渔能取得明显成效，背后靠的远不止是一纸禁令。沿江20多万渔民退捕上岸，政府配套安置、转产就业，光是社保、培训、安置补偿这些软成本，就是一笔巨大的投入。长江禁渔之所以没有演变成“禁而不管”的僵局，恰是因为国家政策设计从一开始就明白：管住人的嘴、管住人的网，必须先安顿好人的饭碗。渔民上岸后开起了农家乐、搞起了水产养殖、当上了护渔员，从“捕鱼人”变成“护鱼人”，这个转变才是禁渔能够持续下去的根本。

当然，成绩面前更要保持清醒。眼下长江水生生物资源虽然恢复向好，但离“根本性好转”还有很长一段路。禁渔十年，现在才刚走过一半。一些珍稀濒危物种的恢复依然缓慢，部分江湖连通受阻的水域，生态修复才刚刚起步。更关键的是，禁渔期结束后，如何巩固成果，防范报复性捕捞？这些问号，都需要在当下提前谋划、未雨绸缪。

长江禁渔，表面是护鱼，实则是护一江碧水，护人类赖以生存的生态家园。鱼多了，水清了，江豚回来了，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是生态的回归，更是发展理念的升级。人从自然的“征服者”，回归为“共生者”，对自然多一分敬畏，自然便会多一分回馈。说得朴素一点就是：人让江河活下来，江河才能让人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