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报道说，武汉有关部门正在研究取消出租车车载电台，原因是后者长期以来成了“汉骂放大器”。不管是有确定的骂的对象，还是仅作为语气助词，说话中带脏字总不能算是件好事情，但我倒不希望取消车载电台成为现实。

    对司机而 言，车载电台有很多好处，了解交通路况，传递客流信息，紧急情况下还有报警功能。据我经常打的所见，司机们还会通过车载电台开开玩笑，逗逗乐，有时也帮对方司机代买点东西、办点事什么的。这里面有人际交往的温情与互助，也有能令旁人会心一笑的生活幽默，并不是“汉骂”所能一笔勾销的。

    “汉骂放大器”，这是车载电台的罪名和被取消的理由，言之凿凿，我也不好说什么。这主要不是因为我打的经验的局限性，或者我就认同“汉骂”了，而是我不能伤害人们维护城市形象、塑造城市文明的苦心和热情。事实上，城市处处文明，形象光鲜，我也是举双手赞成的。

    各地方言不同，“骂”就有地方特色。比如武汉有汉骂，北京有京骂，上海可能有“海骂”。在国外，纽约、巴黎未尝没有“纽约骂”和“巴黎骂”。我没有出过国，也没有深入了解国内其他城市，所以我不知道这些地方是怎么治理城市之骂的，也不知道直接取消车载电台是不是国际惯例和先进经验。

    但是，有相仿的例子可助理解，比如公共场合吸烟问题。据我所知，法国等一些国家已经实行公共场合的全面禁烟，还有些地方则对公共场合吸烟处以高额罚款。这种做法，基于公共空间与私人空间的划分。只要不违反法律，不损害他人，个人在私人空间里有相当大的自由，包括吸烟和说脏话。而个人一旦进入公共场合，就需要让渡一部分自由，约束自己的言行，时刻顾及他人的感受以及对他人可能造成的损害。

    所谓文明，我理解就是，人在公域私域的转化和出入时，需要遵守的一些禁忌、边界和规则。分清公私域因而注意自己的言行，与担心一种言行是不是被放大而为人所见，完全是两码事。前者是现代文明社会之基石，后者仍不脱“家丑不可外扬”或“眼不见为净”的思维模式。此思维之下，文明与形象仿佛偶然的浮尘，无法坚实地安放。

    有人或许会认为，眼不见为净的文明思维是个“历史遗留问题”，中国人长期生活于公私域模糊的熟人社会，缺乏现代性意识的训练和养成。看到这样的说法，我每每想起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的一个情节：

    萨比娜画过一幅画，上面是一个正在建设中的高炉工地，仿真度极高，因为那个时期美术要求体现最为严格的现实主义。有一次，画面被萨比娜不小心淌上了一点红颜料，看上去像一道裂缝，可以窥见工地背后的东西。于是，萨比娜据此画了她的第一组画，称作“背景组画”。那些画表现的总是一个完美无瑕的现实主义世界，而背后，人们看到的是不同的东西。（刘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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