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两岸常设的授权机构,台湾的“海峡交流基金
会”、大陆的“海峡两岸关系协会”,分别于1990年和1991年底相继成立,扮演被台湾媒体形容为“白手套”角色。
今年3月22日,中国国民党候选人马英九、萧万长在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中大胜。关心两岸问题的人们,都期待着认同“九二共识”的国民党于5月20日重新掌权后,中断已久的两岸授权机构——大陆海协会和台湾海基会能尽快恢复商谈,两岸交流呈现新局面,两岸关系继续朝着和平发展的方向前行。
1987年台湾当局开放民众赴大陆探亲,两岸民众在隔绝近40年后展开交流。但是,由于台湾当局固守“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的所谓“三不政策”,两岸具官方意义的接触并没有出现。
上世纪90年代初前后,福建沿海出现民众私渡去台的现象,并引发一些由于遣返等问题造成的悲剧。1990年9月12日,中国红十字总会秘书长韩长林等4人与台湾红十字组织秘书长陈长文等,得到两岸官方的认可和授权,本着切实解决问题、回避难以解决的两岸政治分歧的精神,就两岸红十字组织参与见证主管部门执行海上遣返事宜进行协商,签署了“金门协议”。至今,根据这个协议,两岸间共双向遣返了约4万名违反有关规定进入对方地区的两岸居民和刑事犯、刑事犯罪嫌疑人。
随着两岸交流的迅速发展,攸关两岸人民权益的一些棘手问题逐渐衍生。为此,作为两岸常设的授权机构,台湾的“海峡交流基金会”、大陆的“海峡两岸关系协会”,分别于1990年和1991年底相继成立,扮演被台湾媒体形容为“白手套”角色。两会领导人是在两岸间深孚众望的汪道涵和辜振甫,前者是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的资深党员、1981年至1985年的上海市市长;后者家世显赫,是台湾和信集团董事长、国民党中常委,是岛内拥有头衔最多、最具影响力的企业家
,在台湾经济界及政坛上十分活跃。他们尽管背景不同,但都温文尔雅。汪道涵博学爱书,涉猎广泛,文学评论、历史专著、音乐美术、科技专著、经济理论无所不包,他有句名言是“读书就是生活”;辜振甫则擅长油画,懂诗文,喜欢收藏文物;此外,两人还同好京剧,尤其是余派,辜振甫更是不时粉墨登场,扮演《群英会》中的孔明。
成立一年内,两会合作处理了各类突发事件24起,包括渔事纠纷6起、台军驱逐大陆渔民伤亡事件10起、刑事案件8起,建立起了相当良好的协调关系。
不过,两会很快就发现,虽然双方商谈的是事务性问题,但总是卡在一个无可避免的政治问题上,并为此争吵不休。这就是两岸间的事务性问题既然是一个国家内的事情,“一个中国”原则却如何书面表达。
1992年10月28日至30日,两会在香港举行商谈,集中讨论两岸事务性商谈中如何表述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的问题。海协会提出5种文字表述,海基会先后提出5种文字表述方案和3种口头表述方案。双方表述文字都包含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的内容,但因文字表述有歧义,主要是涉及“政治涵义”,仍没有达成协议。
11月、12月间,两会继续就此进行来往函电沟通,以中国人特有的智慧,逐渐形成了各自用口头方式表述“两岸均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的共识。后来,有学者将之简称为“九二共识”。但也由于“口头表述”,民进党和后期的李登辉都否认有“九二共识”。
“九二共识”的确立,从原则上排除了事务商谈中的主要障碍。从1992年3月到1995年6月,两会共进行了17次包括副秘书长级、秘书长级等各种层级的商谈,其中两会领导人1993年进行的“汪辜会谈”最受瞩目,也最具指导意义。
1993年4月27日上午,在新加坡海皇大厦四楼会议大厅,海协会会长汪道涵与海基会董事长辜振甫在众多中外媒体的闪光灯及录影灯的辉映下,从会议桌上伸出手,握住了两岸关系中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刻。这是两岸高层自1949年后的首次正式会谈,象征台海两岸关系的解冻和发展,因而在两岸关系发展史上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事件。
经过连续三天密集协商,汪、辜二人在4月29日签署《两岸公证书查证协议》、《两岸挂号函件查询补偿事宜协议》、《两会联系与会谈制度协议》以及《汪辜会谈共同协议》等四项重要成果。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高度评价:“汪辜会谈是成功的,是有成果的,它标志着海峡两岸关系发展迈出了历史性的重要一步。”随后,两岸各项交流蓬勃发展,呈现“层次高、范围规模扩大、内容深化、方式多样化”的新特点;两岸经贸迅猛上升,当年台湾对大陆转口贸易额从1992年的74亿美元跃升到170亿美元的新纪录。
大陆方面继续推动第二次“汪辜会谈”,海协会与海基会几经商谈后,最后确定于1995年7月20日在北京举行。1995年春节前夕的1月30日,大陆最高层发表了“江八点”,表达高度善意,提出结束敌对状态,促进两岸各领域交流和“不以政治分歧来影响和干扰两岸的经济合作”等主张。同年4月8日,台湾方面也发表“李六条”回应。两岸关系似乎一片光明。
不过,事情并不简单。随着大陆经济的快速发展,原本期待大陆“和平演变”美梦破灭的台湾当局,思路逐渐转向,由所谓“两岸分治”走向“两个中国”,甚至走向“台独”,李登辉的真实面目逐渐暴露。他不愿看到“汪辜会谈”后两岸关系日益密切(多年后他承认了这点),出手横加阻断;当年6月公开推动所谓“参与联合国”活动,大搞“金钱外交”;1994年他借24位台湾游客和8名大陆船员导游被歹徒谋财杀害的千岛湖事件,大肆泛政治化,攻击大陆政府,掀起反大陆的狂潮;1994年4月,他在与日本作家司马辽太郎的对谈时继续宣扬分裂主张。
1995年以“李六条”虚应大陆善意不久,6月7日,李登辉借赴美出席康奈尔大学校友会之际,在国际上大搞所谓“中华民国在台湾”的“两个中国”、“一中一台”的分裂活动,严重破坏了两岸商谈的气氛,两岸关系跌至冰点。两会事务性商谈,以及正待成行的第二次“汪辜会谈”,均告中断。
面对严重的政治挑衅,大陆方面采取果断措施,开展了“反分裂”、“反台独”斗争。1997年后,随着香港顺利回归祖国,国际形势、两岸关系形势也出现新的变化,大陆方面采取主动,提出两岸及早开启政治谈判的建议,继续推动汪辜二人第二次见面。
在祖国大陆、岛内民众,以及美国的对台“三不”政策和促谈压力下,台湾当局为逃脱破坏两岸关系发展的责任,最终不得不同意辜振甫应海协会邀请参访大陆。两会人员几经沟通协商,确定了有关行程。
1998年10月14日,海基会董事长辜振甫先生率团赴上海、北京的参访之旅成行。这是辜先生隔53年后再次踏足上海,也是近50年来第一位台湾当局正式授权的代表前来大陆。大陆方面给予了很高的礼遇。
10月14日下午,辜振甫与海协会会长汪道涵在上海和平饭店会面。这是两会自1995年6月中断商谈以来的首次高层对话,是汪道涵和辜振甫两位年逾八旬的老先生1993年新加坡会谈之后的第二次握手。这就是“汪辜会晤”。双方在会谈中达成了四项共识。辜振甫先生邀请汪道涵会长访问台湾;汪道涵对此表示感谢,愿意在适当的时候到访台湾。
随后,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中央政治局委员钱其琛在北京分别会见辜先生一行,这是海峡两岸自1949年以来最高级别的公开接触。
10月15日下午,汪道涵夫妇和辜振甫夫妇在上海新锦江大酒店四楼白玉兰厅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茶叙。两位老先生均身着深色西服,一边悠闲地品茗,一边亲切地交谈。在场的数百名中外记者用手中的相机记录下了这“家庭式茶叙”的温馨一刻。
但由于台湾当局刻意回避一个中国原则,不愿意展开政治谈判并进行预备性磋商,双方根本分歧依旧。而汪辜会晤也就成了两位老先生的最后绝响。
就在两会经过商谈,于1999年6月27至29日在北京就落实四项共识交换意见,并就汪道涵9月中旬或10月初访台达成初步共识之后不久,李登辉故伎重施,7月9日他接受“德国之声”访问,抛出两岸关系“定位在国家与国家,至少是特殊的国与国的关系”的“两国论”,海内外一片哗然。两会接触因台湾方面违反“九二共识”,基础遭到破坏再次中断,汪道涵访台计划亦告搁浅,两岸关系再次跌入谷底。
2000年后上台的陈水扁,在两岸关系问题上,虽然表面提出“四不一没有”说法,实质仍继承李登辉的衣钵,继续制造两岸对立的政策,甚至于2002年8月2日抛出“台湾跟对岸中国一边一国”,再次挑衅一个中国政策。直到陈水扁即将下台前,他仍然鼓吹分裂,推动终止“国统会”运作和渐进式“台独”等,否定“九二共识”,升高两岸敌意。
两会谈判无缘恢复,辜振甫和汪道涵两位老先生也先后于2005年1月3日和12月24日抱憾辞世;辜振甫过世前两天反复叨念“国家不可以分裂,不可以分裂”;汪道涵人生的最后时刻仍旧心系两岸关系。辜振甫先生去世时,汪道涵在他的唁电中表示:“汪辜会谈,两度执手;九二共识,一生然诺……沪上之晤,竟成永诀……期我同胞,终能秉持九二共识与汪辜会谈之谛,续写协商与对话新页。”
并委托海协副会长孙亚夫、秘书长李亚飞抵台悼唁,可看出他与辜老之间的深厚友谊及惺惺相惜。汪道涵去世时,辜振甫遗孀辜严倬云率子女专赴上海吊唁。
不过,就在2005年,两岸关系再次出现新局。4月26日,中国国民党主席连战率150多人庞大代表团展开8天的访问大陆行,并于4月29日与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举行历史性“胡连会”,这是国共两党领袖自1945年后的再次握手。亲民党主席宋楚瑜和新党主席郁慕明也分别于5月和7月率团访大陆。台湾三大在野政党和中共在这一年共谋两岸和平发展和国家前途大计,两岸互动再次掀起高潮。
相对于道路曲折的两会商谈,两岸民间交流始终频密而蓬勃,热潮不断。从不同时期两岸媒体关注点可看出变化:早期台湾老兵返乡探亲普通个案,到现在两岸在教育、文化、科技、体育、卫生、新闻、影视、出版、民族、宗教等各领域都获得了新进展,两岸交流持续深入。
在两岸经贸方面,2007年的两岸贸易额为1244.8亿美元,同比增长15.4%。如今,两岸直航包机、大陆居民赴台旅游即将实现,马萧承诺上台后将开放大陆资金投资台湾。
今年4月,中共中央总书记胡锦涛先后会晤了以台湾两岸共同市场基金会董事长名义出席海南博鳌论坛的萧万长和中国国民党荣誉主席连战。关心两岸的人士敏感意识到,两会谈判将在5月中旬后迅速重开,而议题将更加宽广。汪辜二老的未竟事业也将会绵绵向前延续。
(来源:人民日报——大地杂志 作者:黄少华 中国新闻社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