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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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期 一把鲁班尺 续写廊桥梦
  • 郑多雄(左)和徒弟李振展示用木棍搭建拱桥模型。马俊杰 摄
  • 郑多雄(左一)在与孩子们交流搭建简易廊桥技巧。东南网记者 陈翊群 摄
  • 郑多雄建造木拱廊桥所用的鲁班尺、锉刀等。东南网记者 陈翊群 摄
  • 位于宁德古田县凤都镇上坪村的归里桥,由寿宁县坑底乡郑多雄师傅主持建造。游万基 供图

《一把鲁班尺 一颗工匠心》 东南网宁德站联合拓朴影像摄制

6月13日,全国“文化和自然遗产日”,福州市政府联合省市有关文化机构举办了丰富多彩的活动,其中在福州三坊七巷非遗博览苑里,郑多雄(左)和徒弟李振正在展示用木棍搭建拱桥模型。

以“河上架桥,桥上建廊,以廊护桥,桥廊一体”的古老传统木拱桥梁造诣样式,片刻间,在郑多雄与徒弟手中实现。拱桥模型不要寸钉片铁,以木棍为材料,通过榫卯衔接而成……对非遗木拱廊桥的建造技艺,在场观众看得津津乐道。

郑多雄为寿宁木拱廊桥制作工艺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现居寿宁县坑底乡小东村的郑多雄,是乡间邻里眼中的资深老木匠,大家喜欢称呼他为“郑师傅”。今年67岁的他,皮肤黝黑,身板硬朗,依旧神采奕奕,不过布满老茧的双掌,则无声地诉说着他近50年的漫漫工匠之路。

床板“图纸”藏着建造秘密

走进郑多雄家中,两层半砖混凝土结构的房子里,一张方桌摆在厅堂匹配几张长条凳,二层阳台的木门贴着的“平安”二字,或许是经久风吹日晒,两字的底色已透白,但依旧醒目。距离郑多雄家约30米的小山坡有一间砖混凝土的屋子,便是他的工作室。

郑多雄建造木拱廊桥所用的鲁班尺、锉刀等。东南网记者 陈翊群 摄

郑多雄在其工作室向记者展示了建造木拱廊桥的工具,有鲁班尺、斧头、角尺、墨斗、锯子、刨刀、木马架、篾缆、交马等近10种。其中一片“床板”吸引了记者,远看,床板上似乎满是污渍,近看,那污渍其实是用墨汁写成的中文数字,它们七八个一群、五六个一簇地分布在床板上。

这是郑多雄主要施工廊桥桥面以下的“图纸”。一座木拱廊桥的营造,分桥面以下和桥面以上两大部分,大致有选桥址、砌桥台、起拱架、铺桥面、造廊屋等工艺流程,建造工序非常繁杂,由石匠、木匠、油漆匠等多种民间艺人来共同完成,木匠技艺是木拱廊桥建造技术的核心。

郑多雄现为寿宁县坑底乡徐、郑“主墨”造桥工匠世家中第八代传人。据史料记载,当地第一代主墨造桥工匠为徐兆裕(清嘉庆六年1801年,造寿宁小东上桥),到了第六代传到郑多雄的父亲郑惠福(第五代传人徐泽长表弟,民国28年,1939年造杨梅州桥,1965年修缮鸾峰桥,1967年造杨溪头桥),第七代为郑多金(郑惠福长子,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

“其实哥哥郑多金19岁时随父亲前往各地建造木拱廊桥,凭借一技之长已逐渐成为闽浙一代闻名的造桥工匠。1967年,哥哥第一次担任主墨,主持建造了寿宁县下党乡杨溪头桥。当时民间建造的多是石桥、水泥桥,木桥的需求几乎没有了,哥哥自此封墨30多年。”郑多雄如是说。

郑多金(左)与弟弟郑多雄在飞龙桥交流建桥经验。龚健 摄

郑多雄原本主业是一名石匠,对造木拱廊桥一窍不通。跟郑多金学造木拱廊桥也是机缘巧合。2002年,郑多雄跟郑多金学习迁建芹洋乡张坑、长濑溪两座木拱廊桥回来后,他找来木工工具,每天花上八九个小时练习砍、劈、削、弹等基本功,熟记哥哥传授的建桥工艺口诀。等基本功熟练后,他上山找来适合的木料,在哥哥的指导下搭建木拱廊桥模型。

在别人看来,完成这一系列工序实在是枯燥无味,而郑多雄却持之以恒,乐此不疲。

“搭建一座木拱廊桥,需要建桥台、测水平、立水柱架、支天门车、造拱架、上剪刀苗、桥板苗与马腿、架桥屋等,每道工序缺一不可。刚开始每天花八九个小时制作。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建木拱廊桥模型,建了20来天仍然不成功。我坚持到了一个月后才建好第一个木拱廊桥模型。为了熟练掌握技巧,我后来又多次修建了不同尺寸的模型。”郑多雄回忆道,经过数年的打磨锻炼,他的木拱廊桥营造技艺也渐渐小有名气。

“大家生活水平也慢慢提高了,来找我做木工的人也络绎不绝。”郑多雄说,不管是修缮老木屋还是节庆所用的木质道具,很多人找他做。

“大家对我的手艺还比较满意。”郑多雄乐欣慰地说,靠着一直以来坚守的这门传统手艺,他盖起了全家人遮风避雨的小楼,生儿育女。

数十年建桥保持初心与匠心

其实,从建造石桥到木拱廊桥,这一路走来,郑多雄从少年走到了花甲之龄,近到乡里邻居,远到闽浙交接县市区,都有他的足迹。

“每个人的内心都像一块木头,想变点儿样子,须得先用斧头砍一砍,再用锥子凿一凿,然后用刨子刨个光,最后用砂纸打光滑。”郑多雄说,徐、郑世家祖传主墨廊桥造诣至今已经第八代,“我们既然做,就有义务有责任把它做好,做出名气,一代代传承下去。”

郑多雄与儿子郑辉明在家中交流木拱廊桥建造技艺。东南网记者 陈翊群 摄

在父亲的言传身教影响下,如今郑多雄的儿子郑辉民也加入了木工匠人的队伍。

“现在需要手工家具的很少喽,不过跟着我的这些‘老家伙’们一直没变。”在郑多雄的工作室,记者看到了老人口中陪伴他多年的“老家伙”:测绘用的鲁班尺、墨斗、规,切割用的斧头、橘子、凿子、铲子,打磨用的刨子、钻、锉……在散落的木屑间,它们被整齐地码放着。

郑多雄(左一)与孩子们交流搭建简易廊桥技巧。东南网记者 陈翊群 摄

在郑多雄家,记者目击过一次娴熟的廊桥模型搭建过程。郑多雄捧出一大把筷子,没过多久,孩子们就熟练地搭出了一座廊桥的模型,有台阶,有桥柱,有编梁,有廊屋,一根根筷子规则地交错着,相当匀称和精巧。而且这一廊桥模型,用成人手掌按压还能承载一定压力不坍塌。

如今,郑多雄搭建的不是模型,而是一座座真实的廊桥。郑多雄告诉记者,2002年至今,他到过泰顺、庆元、丽水、武夷山、屏南等地,据不完全统计,他在闽浙边界县市区参与、主持建造了18座木拱廊桥(包括在建的)。

古法技艺亟盼活态传承

众所周知,闽浙木拱廊桥是中国桥梁文化传承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一般都建在溪流河床较狭窄的地方,采用单孔单跨建造技术,有着相对成熟的技术和优美的艺术造型。然而,随着现代生活方式的改变,身边的木拱廊桥正遭到人为遗弃与破坏而逐渐消失,其传统建造工艺也逐渐失传。

工作中的郑多雄。郑辉明 供图

对于未来如何让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更好地传承,郑多雄坦言,心里一直有个梦想——组建自己的仿古建筑公司。

“最早被一家公司请去主墨建了一座桥,后因工资被拖欠等原因无法再继续合作。此后,我的建筑队只能挂靠在一家建筑公司名下从业,仅赚取低廉的建桥劳务费。有几个一起好多年的师傅嫌工资低离开了队伍。要是有专业资质的人才加入我们的队伍,一起成立股份制建筑公司,那么手工艺人就有了长久的保障,不会那么辛苦。”郑多雄如是说。

近年来,寿宁县连续向国家申报了营造技艺传承专项保护资金,鼓励和资助民间修建木拱廊桥,先后在寿宁县犀溪镇西埔村、芹洋乡尤溪村等地新建多座木拱廊桥,推动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在实践中实现可持续地传承发展。

寿宁下党鸾峰桥。龚健 摄

不仅如此,根据“修旧如旧,不改变文物原状”的文物修缮原则,寿宁县专门聘请相应资质的单位和专业人士,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飞云桥、升平桥、杨梅洲桥、鸾峰桥、大宝桥进行定期修缮和维护,助力乡村振兴。

寿宁县也曾举办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传承人与志愿者培训班、廊桥文化进校园等活动,旨在挖掘培养新人苗子。

“我觉得修缮和保护木拱廊桥有必要,还有举办这些培训班,有助于提高木拱廊桥非遗传承人群的理论研究及实践水平,破解无古建修复资质尴尬,培养引导更多年轻人加入弘扬廊桥文化的队伍。”郑多雄的徒弟李振如是说。

郑多雄(左)和徒弟李振展示用木棍搭建拱桥模型。马俊杰 摄

李振毕业于福建工程学院,土木工程(桥梁与结构工程方向)专业硕士研究生毕业,现在在寿宁县住建局工作。他不仅跟着师傅郑多雄学习廊桥建造技艺,还在为廊桥技艺做着记录的工作。李振说:“我们有一群小伙伴,有摄影师,有研究民俗的专家、高校的教授,有古建营造者……每个周末,我们都会组织去闽浙周边采风,记录廊桥建造、修缮的过程,走访老匠人。现在正与一些高校合作,希望能将这项非遗带入高校,让更多的年轻人了解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

通过近些年的实地观察研究,李振认为,保护廊桥最大的困难就是资金的缺乏和人才的断层与流失。

那么如何更地保护木拱廊桥文化及技术呢?木拱廊桥研究爱好者认为,大数据时代,数字化保护是“活态传承”的趋势。采用虚拟现实技术,将现存的木拱廊桥架构分解为一系列部件,以三维仿真图形式记录其空间组成、几何尺寸、材质纹理、物理特性等要素,这能有效保存木拱廊桥的具象和艺术风貌,也可以为未来文物保护部门提供必要的基础影像材料和决策依据,甚至可为申遗工作提供基础的数字化文档。福建日报记者 范陈春 东南网记者 陈翊群 邱丽娟)

寿宁县专门聘请相应资质的单位和专业人士,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飞云桥、升平桥、杨梅洲桥、鸾峰桥、大宝桥进行定期修缮和维护;举办木拱廊桥传统营造技艺传承人与志愿者培训班、廊桥文化进校园等活动,旨在培养挖掘非遗传承新人苗子。

木拱廊桥研究爱好者认为,大数据时代,数字化保护是“活态传承”的趋势。采用虚拟现实技术,将现存的木拱廊桥架构分解为一系列部件,以三维仿真图形式记录其空间组成、几何尺寸、材质纹理、物理特性等要素,这能有效保存木拱廊桥的具象和艺术风貌。

“每个人的内心都像一块木头,想变点儿样子,须得先用斧头砍一砍,再用锥子凿一凿,然后用刨子刨个光,最后用砂纸打光滑。我们既然做,就有义务有责任把它做好,做出名气,一代代传承下去。”——郑多雄

记者 范陈春
记者 陈翊群
编辑 林雯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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